2026 年 6 月 5 日下午,安徽省利辛县胡集镇杨湾村杨圩庄,马文翠正在自家地里干活。她看见的,是村小组队长和他的叔叔 —— 两个男人提着镰刀,在砍她家的树。
她上前去拦。
据家属事后陈述,接下来发生的事,让这个家整整几个月没有缓过劲:队长用镰刀割伤了她的胳膊,好几处;队长的叔叔抓住她的胳膊,队长揪住她的头发,击打她的两只眼睛、头部和下巴。她在地里喊。屋后正在倒水的二女儿听见叫声跑过来,看见两个男人正拽着她母亲,见有人来,松开手就走。等女儿跑到跟前,马文翠已经躺在地上。是女儿打的 110 和 120;电话打到父亲那里时,这位一直蒙在鼓里的庄稼汉才知道,老伴已经倒在了自家地头。
伤情,写在病历和鉴定书上
6 月 5 日当天,马文翠被送进利辛县中医医院急诊科。病历写得明白:"被打伤后头晕头痛伴身体多处疼痛 2 小时"。右上肢远端有三处划创,长约 2.5 至 4 厘米不等,一处创口达脂肪层,少量流血。医院给出的诊断是三条: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,右上肢皮肤裂伤,全身软组织多处损伤。
6 月 26 日,利辛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(利)公 (伤) 鉴字〔2026〕463 号鉴定书写道:马文翠左额部皮下淤血 6.0 厘米乘 4.0 厘米,双眼及鼻部软组织肿胀 14.0 厘米乘 5.0 厘米;右前臂中段前侧一处纵形创长 3.3 厘米,右前臂下段前外侧两处纵形创分别长 3.5 厘米、2.5 厘米,创缘不齐。鉴定结论:依据《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》相关条款,分别构成轻微伤。

手臂被划伤
头面部、双眼鼻、右前臂,钝器所伤,创缘不齐 —— 这是写在司法鉴定书上的事实。
被打的人,等来了处罚决定书
然而,被打的马文翠,等来的不是打人者被处理的消息,而是自己的处罚决定书:罚款 1000 元,行政拘留 7 天,案由是 "互殴"。
家属称,对方也做了伤情鉴定,称自己身上的伤,是马文翠拿叉子打的。
于是出现了这样一种局面:一个被镰刀割伤胳膊、被抓头发打到面部肿胀、经鉴定为轻微伤的农妇,和一个持镰刀砍树的村小组队长,在法律文书上成了 "互殴" 的双方。
家属不服。收到对方伤情鉴定告知书后三天内,他们提交了重新伤情鉴定申请,同时请求对叉子、镰刀两件物证做 DNA 鉴定。这样的申请,他们交了两次。但是重新鉴定至今没有启动,叉子和镰刀至今没有被扣押送检。
办案讲究人证物证。物证这一头,镰刀上有没有马文翠的血迹,叉子上有没有对方的皮肤组织,本是送去鉴定就能说清的事。马文翠自己要求把叉子拿去做鉴定,用她的话说,是为了自证清白。但是当地派出所至今没有同意。
人证这一头呢?家属列出的在场名单中,除了队长的儿子、妻子妹夫和叔叔,其余作证的人,据他们陈述,几乎都是 2020 年那桩挖地、打人旧案里和马家站在对立面的人。
家属还提到一个细节:出警民警赶到现场时,队长本人并不在,是民警去叫过来的。队长到现场后,并没有说自己身上有伤;民警给马文翠拍了伤情照片,家人拍了,村里书记也拍了 —— 唯独当时没有人给队长拍照。执法记录仪是开着的。那么,队长的伤,是什么时候出现的,又是怎么出现的?
这不是第一次
在马家的叙述里,6 月 5 日这一镰刀,不是突如其来的横祸,而是拖了六年的老账。马家老房原先走的那条路被掐断至今,出门只能踩屋后的庄稼地里绕好大一圈。
马家现在住的房子,是本村一位好心老人用自家芦苇塘换给马家的,马家自己买土填起塘基盖起来的。2020 年,队长带人举报马家违建,老人的家人出面作证,芦苇塘确实换给了马家。可队长那边不认。随后队长自己找来挖机和拉土车,把马家花力气填起的土强行挖走卖掉,反过来还要马家出挖机和车辆的费用,还扬言要扒掉马家在建的房。
也就是在那次,马文翠 —— 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 —— 被逼得给这伙人跪下了。正在上学的小儿子小女儿扑上去护母,母子二人被打;女儿上前理论,被队长的弟弟带着几个人围着打。现场有村民说了一句话,马文翠一家至今记忆犹新:"他们有人说能买得起马文翠的命。" 那次也报了警,没有立案。
路的事、田的事,如出一辙。国家给村里修路,修到队长家附近一段被拦下,理由是 "路是他家的",要修路的人拿出两分地来换,路就此没修成;几年后要村民集资再修,2024、2025 两个过年,队长带着两个弟弟拦马家的车要 "修路钱"。田里,队长把马家田埂边的粮食收到自己家,占着马家的地边;马文翠的丈夫上前问了一句,被队长打,队长的儿子提着铁棍一起上。
她现在不怎么说话了
6 月 5 日那一仗打完,马文翠变了。家属说,她经常一个人哭,发呆,饭咽不下去,觉睡不着,有时候清醒,有时候糊涂。
7 月 30 日,宁波大学附属第一医院。汉密尔顿抑郁量表(HAMD-17)总分 18 分,系统评语:"受测者总分超过临界值,出现轻度或中度抑郁症状。" 植物神经功能检查显示,她的交感神经处于兴奋 —— 也就是强势状态,报告原文提示:"机体可能处于焦虑、恐怖、易怒、注意力散漫、过度警觉的状态。" 心率变异性分析里,她的精神压力指数高达 87.29,落在 "较大" 一档。
8 月 12 日,宁波大学附属康宁医院 —— 一家精神专科医院门诊病历上,主诉是 "眠差、心烦、兴趣下降",病程 2 个月。现病史写道:患者于 2 个月前 "可能因与他人冲突",逐渐失眠、多思、早醒,"有时悲观,感到生活无望,会莫名流泪,有活着没有意思,有交代遗言的表现"。
初步诊断:焦虑抑郁状态,创伤后应激障碍。医生开了盐酸度洛西汀肠溶胶囊和艾司唑仑片,门诊告知栏写着四个字:建议住院。
医生反复嘱咐:这个人不能再受刺激了,再重下去,会出人命。马文翠自己跟孩子们说的是:妈怕撑不到那一天了,你们把你爸照顾好。
几笔账,等着算清楚
以上为家属陈述,但病历上的字、鉴定书上的章、处方上的药,是一份一份的硬证据。
把这些证据摆在一处,我们不仅要问几笔账。
物证为什么不做? 镰刀割伤了胳膊,这是病历写明的;对方称伤是叉子打的。把镰刀和叉子拿去做 DNA、做痕迹鉴定,本来是最直接、最经济、最服众的一步。家属申请了两次,据说到今天没有启动。是技术上做不了,还是别的原因?为什么不做?
证据链是否完整? 出警时执法记录仪在,伤情照片拍了,可队长当时没有验伤、没有拍照。几个月后 "互殴" 认定下来,依据的是什么?在场证人与 2020 年挖地、打人旧案高度重合,这样的证言,证明力应当怎么掂量?
一笔拖了六年的老账,为什么始终没人接? 从 2020 年被逼下跪,到堵路、挖土、收粮、持铁棍打人,再到 6 月 5 日的镰刀 —— 同一个家庭,同一个对手,同一种欺压,反复上演。2020 年报过警,没有立案。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?
农妇不懂什么叫 "证据链",也不懂什么叫 "程序正义"。她只知道,自家地里的树被人砍了,她上前拦,被镰刀划了胳膊;她躺到地上的时候,盼的是有人来评这个理。
她盼来的,是一张拘留 7 天、罚款 1000 元的处罚书。
一把镰刀,一把叉子,两件物证,两次申请,至今没有一份 DNA 报告。
这件事,不该就这么过去。安徽利辛县胡集镇杨湾村的马文翠,还在等一个说法。
来源:https://baijiahao.baidu.com/s?id=1876270415077485381
评论 0